草 庵

  草庵现规制
  草庵现址从宋代开始已是明教活动据点
  现址年代(元)
  “摩尼光佛”坐像浮雕(元)
  龙潭祈雨(元)
  明教会遗物(元)
  “四位-体”《劝念》崖刻(明)
  十八士子读书(明)
  黄克晦黄凤翔的两首诗(明)
  草庵明教寺沦为佛教寺(民国)
     ——民国廿一年重兴时改造为佛教寺院。
     ——民国廿七年弘一法师《重兴草庵碑》。
     ——“草积(“艹”字头)不除”的隐喻。
     ——摩尼光佛辩。

  重新认识(近现代)

  草庵位于泉州市区南门外19公里的晋江市罗山街道苏内社区华表山麓(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山川·华表山》)

  草庵现为元代建筑物,为我国仅存最完整的摩尼教遗址,也是全世界明教的最后消亡地。199611列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草庵现规制

  草庵寺依巨石作壁,建在一高台上,依华表山南麓半山腰的 万石峰而建。因寺后奇石丛峙连绵成片如梅花,故此峰称万石峰、万峰山或“万石梅峰”

  目前草庵寺建筑形式为石构单檐歇山式,四架椽,面阔三开间,间宽1.67米,进深二间3.40米,屋檐下用横梁单排荜拱承托屋盖,简单古朴。

  庵内正壁天然石上依崖石雕的一尊摩尼光佛坐像浮雕。

  寺门有联:“神灵体正胜佛国,地寂境幽似西天。”“万石峰中,月色泉声千古趣;八方池内,天光云影四时春。”

  寺前建有庭院。

  草庵前右20多米处的山岩上,原刻于明·正统十年乙丑(1445年)的四行摩尼教的“四位一体”(或称“四寂法身”)的宗教信条。

  草庵所在的地方还有“隐居桥”、“八凤池”、“千年古桧”、“万石峰”、“龙泉岩”、“玉泉”等景点。

草庵现址从宋代开始已是明教活动据点

  有人认为草庵肇建于宋,主要依据有三:

   宋·曾公亮诗注:“草堂庵定诸,晋江人,博通内外经典,归隐于青草庵。”

  晋江东石镇发现的清·道光年间手抄本《西山杂志》,称摩尼寺为宋代创建。载曰:“宋·绍兴十八年(1148赵紫阳在石刀山之麓筑龙泉书院,夜中常见院后有五彩光华,于是僧人吉祥募资琢佛容而建之,寺曰摩尼寺。”“元·大德(1297—1307年)时,丘喻明曾航舟至湖格,登摩尼寺,又倡修石亭,称曰草庵寺。”

  现草庵右墙壁上,砌有一方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立的《重兴草庵石记》,碑文为沙门演音弘一法师)撰书,提到“草庵肇兴,盖在宋代”

  宋说是有很大问题的。

  一、曾公亮诗注所说的定诸是泉州开元寺僧人,《泉州府志·方外》有传;草堂庵即开元寺草堂院。·鼓山释元贤《泉州开元寺志·建置》“草堂院,即法华白衣改创也。宋·端拱间,禅僧定诸归隐于此。”而将“青草庵”指为草庵,则太牵强了。何况当时明教处于非法地位,如果定诸明教寺僧人,怎能与高级官员曾公亮交游呢?

  二、《西山杂志》有多种抄本,又多不齐全,记事多有矛盾或杜撰,不可不慎。

  三、弘一法师当时甚至连草庵的是什么宗教缘由的寺庙都没搞清楚,将摩尼光佛的雕像说成是因为文殊菩萨“金容”显形而雕,将草庵明教遗址说成佛教文殊菩萨现身的遗址,又怎能准确地说清草庵的肇建年代?(见下文)

  但是反过来说,根据草庵现存的两段摩崖记事,记载兴化路罗山境、晋江谢店市的8个人,全是本土乡民,这显示在元·后至元五年(1339年)以前,明教已在本地区流行很久,而且早已成为一种地方性宗教。如果以此推测在陈真泽建明教寺前,草庵地方初为草筑,故名草庵,从宋代开始就已是明教活动据点,应是符合历史事实的。(见下文)

  (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曾公亮弘一法师》、《泉南著述·西山杂志》、《泉州寺庙·开元寺》)

现址年代——元

  最早记载草庵明教寺的书,当推明·晋江人何乔远《闽书·方域志》:“泉州府晋江县华表山与灵源山相连,两峰角立如华表,山背之麓有草庵,元时物也,祀摩尼佛。”

  清·乾隆《泉州府志》也记草庵“元时建,祀摩尼佛。”

  在摩尼雕像左上角有摩崖记,高24厘米,宽18厘米,字径2.5×2.5厘米,五行,阴刻楷书,字数34。文云:“谢店市(今晋江罗山佘店)信士陈真泽立寺,喜舍本师圣像。祈荐考妣早生佛地者。至元五年(1339年)戊月四日记。”

  摩尼雕像右上角摩崖记,高26厘米,宽19.2厘米,字径2.5×2.5厘米,五行,阴刻楷书,字数52,书法甚劣,刻工粗糙。文云:“兴化路罗山境姚兴祖,奉舍石室一完。祈荐先君正卿姚汝坚三十三宴、妣氏五九太孺、继母黄十三娘、先兄姚月涧,四学世生界者。”

  这两段文字价值性很高,是目前世界唯一摩尼光佛造像和庵寺建筑年代可借的文字佐证,非常可贵,同时也是研究泉州明教的一手历史材料。

  据上草庵摩崖的记载,草庵始创于后至元五年,寺和摩尼像均同时完成于陈真泽一人之手,证实了《闽书》和《泉州府志》所记草庵“元时物,祀摩尼佛”。当时称“寺”,不称“庵”,且无寺名记载,这与《宋会要辑稿·刑法2》所载宋代温州明教徒“于所居乡村建立屋宇,号为斋堂……并是私建无名额佛堂”明显一致。陈真泽公开舍资建明教寺,并刻摩尼佛像,还刻摩崖记事,说明草庵已是明教公开活动场所。

“摩尼光佛”坐像浮雕——元

  草庵最为珍贵的是庵内正壁天然石上依崖石雕的一尊摩尼光佛坐像浮雕。1991年2月1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海上丝绸之路”考察团考察草庵,专家学者认为,草庵摩尼光佛石雕佛像“是世界上唯一的,很独特的,具有世界性和历史性的意义”

  据上述摩崖记载,坐像浮雕是陈真泽刻于元·至元五年(1339年) 。

  浮雕作圆圈浅龛,直径1.68米,圆龛内利用岩石天然色泽刻摩尼浮雕趺坐像,身长1.52米,宽0.83米;头部比较特别, 呈现辉绿岩(青斗石)颜色,长方形面孔0.32×0.25摩尼佛像散发披肩,端坐莲坛,面相圆润,眉弯稍为隆起,嘴唇稍薄,嘴角两线深显,形成下颚圆突;耳大垂肩,颔下两撮长须下垂,显得安祥自如;身躯服饰呈灰白色,式样也明显有别于其它宗教,身着宽袖僧衣,无作扣,胸襟打结带,结带用圆饰套束蝴蝶形,分三层向两侧飘垂至盘腿前;双手呈粉红色,相叠平放,手心向上置于膝上;神态庄严慈善,衣褶简朴流畅,用对称的纹饰表现时代风格。佛像下部饰瓣莲叶;头部周围背景刻放射佛光,由18条波纹状毫光组成,直径1.98米。

  明教原来是没有塑像敬奉的,按唐代摩尼教《忏悔文》第九条规定(即“忏悔违犯十戒”),摩尼教有十条戒命,其中第一条为“不拜偶像”。这座像应该是明教传入泉州后与中华文化交流的结果。可以看出,元代泉州的明教,因自唐宋以来长期处在秘密地位活动,逐渐受佛教、道教的影响,而渐渐改变它原来的面貌,以至演变为偶像崇拜的宗教了。

龙潭祈雨——元

  摩尼教祈雨有史可稽。《唐会要·卷49》载:(唐)贞元十五年(799年)四月,以久旱,令摩尼师祈雨。”草庵也有一处祷雨的龙潭。

  最近史学界寻到一篇元代泉州人留玉书所作的《喜雨序》,记载答喇氏率领官员到罗山草庵龙泉祈雨一事。文曰:
  “至元之十八年(1281年),夏深不雨,燥气风挟,日播直焦黄,农夫红女,蹙频相吊。侯莅邑南安,忧民之忧,泉源涸竭,何以堪命!乃令为坛,褊叩神抵,告天祈祷,而天不雨。抑‘余诚有未至也’?乃引咎责躬,合衙斋素,不复茹荤,躬诣罗山龙潭,以致龙湫,往来徒步,不啻三百余里……”

  文中的侯”,即元人答喇氏答喇氏于元初·至元十四年(1277年)随军南下泉州,至元十八年(1281年)前后任南安县达鲁花赤(掌印官)。他在南下之前就是一位摩尼教徒。答喇氏因在本县设坛祈雨不灵,以为“诚有未至”,于至元十八年(1281年)率领合衙官员徒步至罗山龙潭祈雨。(参见泉州历史网www.qzhnet.com《泉州人名录·答喇氏》)

  答喇氏的祈雨方式,是符合摩尼教规定的。答喇氏“乃令为坛”,每视事之暇,诣坛焚香礼拜,涉旬逾月不懈,十分符合摩尼教“其徒斋戒持律颇谨严,日每一食,昼夜七时,咸瞑拜焉”的教规要求(元·陈高《不系舟渔集·竹西楼记》)。当他久祷无效时,认为是“诚有未至”,又按照摩尼教的教义:“法众共居,精修善业……每日斋食”(《摩尼光佛教法仪略·寺宇仪第五》)的要求,命令全衙门官员“合衙斋素,不复菇荤”,然后亲自步行到当时已名闻遐迩的草庵摩尼教寺,在龙泉前祷神祈雨。

  文中“罗山龙潭”黄敬德先生《元初草庵的一次祈雨活动》认为就是晋江市罗山乡苏内村的草庵龙泉。因为宋代泉州领辖各县,佛、道、回、景以至摩尼教的各种庙宇应有尽有,答喇氏祈雨大可不必越州而趋他,因此“罗山”必指晋江罗山,而罗山的周围,也不可能有第二个龙泉,所以“罗山龙潭”就是草庵的龙泉无疑。

明教会遗物——元

  1979在晋江华表山草庵前20米处重建龙泉书院改名大华岩寺)时,发掘出土一只完整的黑釉瓷碗和60多件残碗片等元代遗物。这件完整的黑釉碗,碗口径18.5厘米,高6.5厘米,碗内底部在烧制时铭刻“明教会”三字,字径6.5厘米左右。其他残瓷片中,有13件分别铭刻有“明”、“教”、“会”等三个字样。在晋江磁灶古窑址也发现铭刻“明”字黑釉碗片。

  这种黑釉碗,出现在宋未元初时,烧制在晋江磁灶为数较多,泉州东门碗窑等处也有同类型的发现。(参见泉州历史网www.qzhnet.com《泉州陶瓷》)

  论者认为,这些遗物不可能属于宋代。宋代明教是被政府禁断的,处于非法地位,不能公开活动,如果烧制带有标志的“明教会”黑釉瓷碗,等于自取灭亡。况且黑釉瓷碗非宋代特有产品,元代生产不少。

“四位-体”《劝念》崖刻——明

  草庵前右20多米处的山岩上,原有刻于明·正统十年乙丑(1445年)的四行摩尼教的“四位一体”(或称“四寂法身”)的宗教信条,镌文曰:“劝念: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正统乙丑九月十三日住山弟子明书立。”全文内容收录于吴文良《泉州宗教石刻》一书。

  该崖刻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凿毁。

  后人重镌于“万石梅峰”下岩壁间,刻字面积200厘米×150厘米。“劝念”两字楷书横排,字径20厘米;正文楷书,竖排4行,字径25厘米。未镌下款。

  草庵前山岩“四位一体”宗教的信条,是按汉字的规整来排列的。因此,仍应按“四位一体”宗教信条的逗读理解,即应该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

  此“四位一体”“劝念”,表明了延至明·正统十年(1445年),晋江县的明教虽然演变成偶像崇拜,且受佛教、道教的深刻影响,但它的原宗教(摩尼教)信条仍然沿用着。

十八士子读书 ——明

  明·嘉靖年间(1522—1566年),泉州有十八位士子住于草庵勤奋读书。读书处后称龙泉书院。寺右约50步,有巨石如船,船首向外,一石矗立如帆,上刻龙泉,每字约一尺见方,书院即以此为名。

  师名洪天馨,道德学问闻名于世(参见泉州历史网www.qzhnet.com《泉州人名录·洪天馨》)

  读书的十八位士子,现难知其详。据史料零星记载,仅知有庄用宾(嘉靖八年进士)、庄用晦庄用宾弟)、赖存谨(明·嘉靖间贡生)、赖存业(明·嘉靖间贡生。任广东琼州教喻时,奖掖庠生海瑞,并为海瑞解决婚姻案。海瑞晚年为南京吏部侍郎,以门生礼为立“兄弟明经”匾额)、王慎中(嘉靖五年进士)、张志选(嘉靖八年进士)、蔡克廉(嘉靖八年进士)、蔡克熙克廉弟,贡生)、蔡鸾(贡生,教喻)、蔡廉(贡生,南容教喻)、庄一俊(嘉靖八年进士)。(参见泉州历史网www.qzhnet.com《泉州人名录·庄用宾王慎中庄一俊》、《泉州历代进士名录·元、明、清》)

  1938年,弘一法师(参见泉州历史网www.qzhnet.com《泉州人名录·弘一法师》)撰写《重兴草庵石记》时,根据传说记载了这件事:

  明朝初年,有十八位读书士子,住草庵勤奋攻书。后来,十八人都登进士第(?),成为显贵。他们就在草庵殿堂供奉石佛。这时,在草庵的岩壁上,时常显现出“金容”(佛的形象),他们便依照“金容”显示的状貌,雕造石像于岩壁上。据传说,这尊“金容”的显示,就是文佛现影。因为有文殊菩萨的显形于草庵,所以才有明初十八位士子同登进士第的盛事。

  为此,弘一法师演音)还摩尼光佛坐像两侧留下一则木刻对联记载此事,旁署晋水无尽藏院沙门演音,时年五十又四。联曰:“石壁光明,相传为文佛现影;史乘记载,于此有名贤读书。”

  弘一法师记载的传说,很显然是佛教徒或因认识,或因宗教偏见杜撰附会出来的。一是将时间移到明初;二是将摩尼光佛的雕像,说成是因为文殊菩萨“金容”显形而雕。三是将草庵明教遗址,说成佛教文殊菩萨现身的遗址。

黄克晦黄凤翔的两首诗——明

  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泉州有两位著名诗人游览过草庵,他们都留有诗篇记游,从另一侧面反映万历间草庵明教寺的颓败情况,与万历末、嘉靖初何乔远《闽书》所述明教“不甚显”是一致的。

  一是黄克晦(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黄克晦》),其《万石峰草庵得家字》诗(《吾野诗集·卷4》)曰:“结伴遥寻太乙家,峨峨万石映孤霞。坐中峰势天西侧,衣上萝阴日半斜。风榭无人飘翠瓦,云岩有水浸苔花。何年更驻苏杭鹤,静闭闲房共转砂。”
  [注释]太乙:星官名,在天龙座内,属紫微垣。《史记·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才,太乙常居也。”太乙家:原指神仙居住的宫殿,此指草庵。峨峨,高峻貌。风榭:临风之榭。榭:台有高屋叫榭。转:道家炼丹的次数,循环变化之意。丹砂烧成水银,积变又还成丹砂,叫做“转砂”。

  此诗“风榭无人飘翠瓦”句,说明草庵的废圮荒凉。而“结伴遥寻太乙家”“何年……静闭闲房共转砂”等句,则说明当时泉州明教已衰落不显,许多人包括黄克晦这样的知识分子,都将草庵当作道教太乙真人的道场了。

  二是泉州名宦黄凤翔(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黄凤翔》),其《秋访草庵》(清·乾隆《泉州府志·卷6·山川·华表山》)曰:“琳宫秋日共跻登,木落山空爽气澄。细草久湮仙嶠路,斜晖暂作佛坛灯。竹边泉脉邻丹灶,洞里云根蔓绿藤。飘瓦颓垣君莫问,萧然一榻便崚嶒。”

  黄凤翔同样将草庵当作道教庵看待,故有“丹灶”一词出现。同时,看到的是一派凄凉景象,“细草久湮仙嶠路”,“洞里云根蔓绿藤”,“飘瓦颓垣”等。

草庵明教寺沦为佛教寺——民国

  民国廿一年重兴时改造为佛教寺院

  明初时,草庵仍然殿宇轩昂壮观。大约自明·万历(1573—1620年)后,草庵明教寺开始荒凉废圮,一直延续到清代,全为荒山野草覆盖。

  民国十二年(1923年),佛教大德瑞意广空二位法师云游草庵,伤其废圮,发意重兴。经过多年集资筹备,启土动工,终于民国廿一年壬申(1932年)十月建成“意空楼”三楹,这便是今日草庵 摩尼光佛 的石砌殿堂和意空楼。虽未恢复旧观,却也初具规模。时草庵充满佛教色彩,如寺前楹联:“神灵体正胜佛国,地寂景幽似西天。”

  民国廿二年(1933年),弘一法师(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弘一法师》)来到草庵,“辄居意空(楼),淹留累月”

  民国廿三年甲戌(1934年)二月,弘一法师(别号一音)在草庵后岩石上撰刻“万石梅峰”,前题刻“逊国后二十三年甲戌二月”,后落款题刻“大华严寺沙门一音。刻字面积宽300厘米、高200厘米。“万石梅峰”四字行楷横排,字径60厘米;上、下款分别刻于右、左上方,楷书竖排,字径12厘米。(按:《晋江县志·山川》载,华表山麓有草庵,庵后有万石峰)

  民国廿七年(1938年),弘一法师弘法草庵,淹留3个多月,获悉草庵兴衰历史,以及瑞意广空重兴之艰难,遂作《重兴草庵碑》以垂示来者。

  民国廿七年(1938年),在重建的草庵殿堂大门石柱上,佛教僧人广空法师题刻: “皆得妙法究竟清净,广度一切犹如桥梁。” 一音弘一法师)则引用佛教经典《华岩经·偈颂集句》题刻:“广大寂静三摩地,清静光明偏照尊。”这表明民国时期草庵为佛教僧人所重建,同时也被佛教僧人改造为佛教寺院了。

  重兴后,草庵则长久有僧人、尼姑住持。

  民国廿七年弘一法师《重兴草庵碑》

  弘一法师(别号演音)撰刻的《重兴草庵碑》嵌于草庵寺内东壁,民国廿七年(1938年)立。黑页岩质,高26厘米、长72厘米。碑文行书,竖排26行,字径1.5厘米×2厘米。记草庵历史沿革及瑞意广空法师重兴寺院,建造意空楼事。

  “重兴草庵碑

  惠安瑞集岩大华严寺沙门演音撰并书

  草庵肇兴,盖在宋代。逮及明初,轮奂尽美。有龙泉岩,其地幽胜。尔时十八硕儒读书其间,后悉登进,位跻贵显。殿供石佛,昔为岩壁,常现金容,因依其形,劖造石像。余题句云:‘石壁光明,相传为文佛现影;史乘记载,于此有名贤读书。’盖其事也。

  胜清(胜清:指已亡的清朝。已亡之国为今国所胜,故称胜国)御宇,寖(同“浸”,逐渐)以零落。昔日金刹,鞠为茂草。

  中华建业十二载(指民国十二年,1923年)瑞意广空上人伤其废圮,发意重兴。绵历岁时,营治堂宇。壬申(民国廿一年,1932年)十月,复建意空楼三楹。虽未循复旧观,亦可粗具规范。

  【按:

  瑞意(1891—1932年),晋江罗山苏内人,俗姓,出家草庵。

  广空(1887—1970年) ,晋江小沿塘人,俗姓,早年在青阳石鼓斋堂受戒,后远游九华、五台、普陀名胜,宣统元年(1909年)住持灵鹫寺。1923年与瑞意和尚兴复草庵,置斋田、植蔬果以自给。1952年住持南安小雪峰寺。】

  余于癸、戊之际(癸酉至戊寅,民国廿二年至廿七年,1933—1938年,其间弘一法师三度驻锡草庵),岁莫春(“莫”通“暮”,“莫春”即“暮春”)首,辄居意空,淹留累月。夙缘有在,盖非偶然。乃为记述,垂示来叶(叶:世、时期。“来叶”:将来,未来)焉。

  于时二十七年(民国廿七年,1938年)岁次析木(析木:寅月)

  瑞意上人重兴草庵,功在万世,于中华壬申(民国廿一年,1932年)三月二十六日示寂,尔后每年于是日念佛回向,永久勿替。”

  “草积(“艹”字头) 不除”的隐喻

  民国廿七年(1938年),弘一法师在草庵撰联:“草积 (“艹”字头)不除,时觉眼前生意满;庵门长掩,勿忘世上苦人多。”

  有专家认为,其时弘一法师应该知道草庵是属于摩尼教的。因为弘一法师所撰上联实际上隐含着一个层次复杂的有关摩尼教的典故。

  这条典故见载于清·施鸿保《闽杂记·卷八·臬署楹联》,文曰:

  “桂林文恭公宏谋,官闽臬时,书大堂楹联云:‘庭草不须除,常觉胸中生意满;炉香频自祝,但求世上好人多。’至今尚在。

  按:

  下二语本明桐城端恪公文然所书刑部大堂楹联,文恭公足成上二语,意尤明挚。

  王渔洋《池北偶谈》谓,端恪公尝书一联示子弟云:‘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其实此句已见白乐天《晚登大云寺南楼赠常禅师》诗:‘岁时春日少,世界苦人多。’”

  文意十分清楚,即白居易的五言诗二句,由姚文然借典成为七言楹联,再由陈宏谋增广为十二言的楹联。而陈宏谋楹联与弘一法师的草庵楹联相似乃尔。

  弘一法师在使用这一典故时,侧重于一个“眼”——就是白居易诗题中的“大云寺”

  大云寺是什么寺庙?

  《长安志·卷十》载:“怀远坊东南隅大云经寺,本名光明寺,隋·开皇四年,文帝为沙门法经所立。时有延兴寺僧昙延,因隋文隋文帝赐以蜡烛,自然发焰,隋文奇之,将改所住寺为光明寺。昙延请更立寺以广其教,时此寺未制名,因以名焉。太后武则天初,此寺沙门宣政进《大云经》,经中有女主之符,因改为大云经寺,遂令天下每州置一大云经寺。”

  大云经寺又称大云寺,蒋斧于1909年已论证其为摩尼寺,得到罗振玉张星烺等学者的支持。

  弘一法师在草庵楹联中,基本上采用了《臬署楹联》的文句,清楚表明弘一法师正是利用“大云寺”这一典故,来暗示他对草庵摩尼教性质的认识。1933年底弘一法师在草庵度岁时,就手书“绍隆佛种”横幅赠丰德法师,表白了这一态度。

  弘一法师之所以不明确点名草庵的摩尼教性质,或许原因有二:

  ①作为僧人,弘一法师已不可能直接参与学术研究。他用隐晦的典故表明草庵是摩尼教寺,则是专为学界留一印记。因此,他在《重兴草庵寺记》中又说:“夙缘有在,盖非偶然,乃为记述,垂示来叶焉。”

  ②僧人的职责在于弘扬佛教,长期以来,草庵寺的信众实际上已把摩尼作为佛陀来信奉,不必要在基层制造信仰的混乱。

  摩尼光佛辩

  廿世纪40年代,吴文良先生多次到草庵考察时,发现泉州的佛门居士、一些寺僧和地方人士,众口皆言“华表山的草庵摩尼光佛释迦牟尼的讹称”,并将摩尼光佛当作释迦牟尼谟拜。吴文良认为,草庵所祀是明教的摩尼光佛,绝对不是佛教的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的形象在每一位佛教徒的印象中非常深刻,决不至于将“牟尼”误为“摩尼”。从草庵摩尼光佛石雕像看,虽然摩尼光佛“外妆金身”,但和释迦牟尼造像大不相同。释迦牟尼雕像多慈眼低垂,鼻梁高畅,双颊园润,且头上有螺发,下巴无须。但草庵摩尼光佛的像,无螺发,且披发肩上,而有二道长须,垂至腹际,其背后有光轮,也与释迦牟尼背后的佛焰完全不同。

  凡佛寺所在地,其刻石往往有劝念“南无阿弥陀佛”,从未见劝念“清净光明”等句。

  从民俗学角度看,泉州人纪念释迦牟尼佛诞(即佛生日,其实是观音菩萨的诞辰),是农历二月十九日;而现在晋江罗山苏内村纪念摩尼光佛诞辰,却是在农历四月十六日。这也否定了草庵摩尼光佛释迦牟尼的世俗说法。

重新认识——近现代

  草庵的明教遗址,长期寂寂无闻,鲜为人知。

  迨至1923年,我国著名史学家陈垣,在《国学季刊》发表《摩尼教入中国考》,首次介绍草庵明教遗址。

  法国汉学家伯希和,见了陈垣的文章,大受启发,1923年也在《通报·第22卷》发表《福建摩尼教遗迹》一文。

  1926年,我国著名史学家张星烺一行到泉州考古,原计划到草庵考察,但因其时地方不靖,不果行。

  廿世纪40年代,泉州外来宗教石刻考古家吴文良多次到草庵考察。1957年,吴文良将草庵明教遗址的图片载于《泉州宗教石刻》,向世人公开披露。

  1980年后,瑞典隆德大学宗教学博士翁拙瑞曾先后3次到草庵考察,是第一个到草庵现场考察的西方学者。他说:“草庵早就成为我神往的地方。”

  1987年召开的世界摩尼教学术讨论会,将草庵摩尼光佛雕像作为会徽。

  1991年2月16日,由30个国家、50多名学者、专家组成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海上丝绸之路”考察团考察草庵,确认了这一世界上摩尼教的最后遗址。总领队迪安博士向中外学者、记者宣布:“这是海上丝绸之路考察活动的最大发现和最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