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 琅 (上)

  身世与幼年。
  从戎。
  从
芝龙降清
  投入
郑成功部下
  投清

    ——郑成功礼遇甚渥。
    ——
关系恶化。
    ——矛盾激化。
    ——曾德事件。
    ——剧变投清。
    ——同安副将、同安总兵到福建水师提督。

  首征台湾失利
    ——和谈失败。
    ——寓剿于抚。
    ——首征失利。
    ——氏拒抚。

  停议征台
    ——《边患宜靖疏》。
    ——《尽陈所见疏》。
    ——停议征台
,入为内大臣
    ——投闲十三年。
  复台谋略
    ——谈判破裂。
    ——三藩叛乱。
    ——氏退守台湾。
    ——李光地大服施琅智略。
    ——清廷首议用兵台湾。
    ——以抚为善之方略。
    ——施琅受命。
    ——诏许专征(《密陈专征疏》)。

 

 

 

 

 

 

 

 

 

 

  施琅,原名施郎,字尊侯,号琢公,明末清初泉州府晋江县衙口人(古称南浔乡)。

  晋江衙口现存靖海侯府,泉州郡城也有施琅故宅(位今释雅山公园)。·道光《晋江县志·卷12·古迹志坊宅附·城中宅·国朝宅》靖海侯施琅宅:在妙华铺。(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民居施琅故宅衙口靖海侯府、释仔山施琅故宅》)

  在惠安县黄塘虎窟口(今丰泽区华大办事处城东镇法花美社区五里亭[华侨大学东围墙外])。·道光《晋江县志·卷68·冢墓志》:“靖海侯施琅墓:在四十一都天花山。(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古墓·施琅墓》)

  钱仪吉 《碑传集•卷15•康熙朝功臣下收录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全文。《墓志铭》中有云:康熙三十五年丙子1696年春三月,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师提督公卒于位……越数月公葬,有长子世纶以公状请铭于予。伏见我皇上隆礼勋旧,恩意优渥;公拓定疆宇、荡平巨寇,功在史册,炳炳麟麟,不可泯没。谨最公状如左。

  王熙《墓志铭》的核心内容,以施琅神道碑》刻立于丰泽区华大办事处城东镇法花美社区五里亭(华侨大学东围墙外)施琅墓园神道碑亭(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古墓·施琅·施琅神道碑》),神道碑全文收录于《晋江碑刻选》(厦门大学出版社,2002.5)

  《神道碑》首题皇清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世袭罔替、兼管福建全省水师提督统辖台澎水陆官兵事务、加二级、赠太子少傅、钦赐祭葬从优加祭二次、谥襄壮琢公?公暨配累封一品夫人王氏黄氏神道落款赐同进士出身、光禄大夫、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加六级、年家眷弟、宛平王熙顿首拜撰。男世纶世骥世騋世骠世骅世范,侄世騄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岁次丁丑腊月吉日勒石。

  【按:王熙,字子雍,清顺天宛平人。顺治四年(1647年)进士,选庶吉士,升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加尚书。康熙廿一年(1682年)拜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三藩既平,奏请以“和平宽大,与民休息”。康熙四十年(1701年)致仕。

  钱仪吉 《碑传集•卷15•康熙朝功臣下》同时收录清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李光地将军逸事》。李光地将军逸事》赞曰:此余所闻见于公者,虽其子孙不知也。公以功晋封侯爵及后裔,史官富有传,故纪其逸事云尔。

  关于平台,施琅《靖海纪事》(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南著述·靖海纪事》)有详细记述,还散见于众多史料。

  施琅《靖海纪事》中施德馨《襄壮公传》、《清史稿·列传47·施琅》、《福建通志》、《泉州府志》、《晋江县志》、《浔海氏族谱》等有传。

身世与幼年

  清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公讳,字尊侯琢公其号。先世自河南光州固始入闽,远祖评事公始从福清分居于晋江县之南浔乡,遂为晋江人。至公父达一公,举丈夫子三,公其次也。少倜傥,多勇略。

  清李光地将军逸事》:将军名,闽之晋江人。

  清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尊侯,号琢公,晋江之海滨人。貌魁梧,方颐广额,膂力绝人。幼时游里中定光庵,诣神稽首,见神随拜起;以语众,众未之信也。

  施琅出生于农民家庭。 有识度,膂力绝人”,因家贫,幼時弃文习武,一边帮助父亲务农以补家计,一边从师习战阵击刺诸技,于兵法无不兼精,遂智勇为万人敌”。?史书上说他精习兵法,但为人偏狭。

从戎

  崇祯十年(1637年),施琅17岁,随族人施福从戎,加入郑芝龙的军伍,任千夫长;后剿捕泉州山贼有功,授游击。清顺治二年(1645年)闰六月,唐王朱聿键立位福州(建号隆武),授左冲锋,为总兵郑芝龙部下,曾随黄道周出关抗清。(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郑芝龙》)

  《清史稿·列传47·施琅曰:“初为明·总兵郑芝龙部下左冲锋。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

  “比长,随族人武毅伯于军中。时主兵者募壮士,有鼎重千钧,令诸壮士举;咸以‘不能’对。惟曰:‘能。’从容举于手,翔步庭中数巡,仍置于其所,众乃异之。

  “既而从戎,讨山寇有功,授游击。时唐王聿键僭号福州,授为左冲锋。尝统偏师,迷入榛莽,有虎导之行,始与前军会。前军望见与虎偕,争趋救,虎逸,笑曰:‘微虎,吾何由至此!’众大惊。”

  清李光地将军逸事》:值明乱,少而从戎。曾随大学士道周出仙霞关,知事不可为,辄以偏裨有所建陈。公报之曰:君言是也。顾吾大臣,仗义守死而已。倘有他奇变可以佐时,君辈行矣。勉之!遂谢公去。

芝龙降清

  《清史稿·列传47·施琅“顺治三年1646年),师定福建福建的南明王朝被清军打垮,郑芝龙降清芝龙降。从征广东,戡定顺德、东莞、三水、新宁诸县。

  顺治三年(1646年),郑芝龙降清。博洛回京之前,利用郑芝龙的声望招降其旧部,奉芝龙之命降清的有武毅伯施福、澄济伯郑芝豹和部下总兵十员,兵将十一万三千(《清世祖实录34》)。

  郑芝龙博洛挟持北上后,施琅500名随行者一起被留下来,强制分配到各军营(施伟青《施琅年谱考略》)。

  当李成栋由吴淞总兵奉调由浙江、福建入广东时,清方不仅利用了郑芝龙“平国公”的牌劄招抚了白沙、甲子等广东东部沿海地带,而且原属郑芝龙部下的总兵施郎施琅)、梁立黄廷成升洪习山还由武毅伯施福带领率兵马五千名跟随佟养甲李成栋进军广东,在扑灭顺德县“海寇”和镇压东莞、增城地区的张家玉抗清义师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清世祖实录·卷34》)。

  直到顺治五年(永历二年,1648年)三月,在李成栋指挥下一直攻入广西东部。鲁可藻《岭表纪年》载:“□(虏)镇抚施福耿献忠大小船数百号上梧州。

投入郑成功部下

  由于提督总兵官李成栋对南方兵将存在歧视心理,李成栋系统的将领同随成栋入粤的福建将领之间存在很深的隔阂。他们对郑芝龙的旧部施福施郎施琅洪习山黄廷等人,既利用他们冲锋陷阵,又在给清廷的奏疏里把他们贬得一钱不值,甚至伺机剪灭和解散。如《明清史料·丙编·第七本》收录顺治四年(1647年)五月二十五日李成栋奏疏中说,从福建带来的施郎施琅等官兵“脆弱不堪,无资战守”

  施福施郎施琅)、黄廷洪习山等人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忍气吞声,大有怀才不遇、有功不赏之感。《明清档案·第八册》收录顺治五年(1648年)闰四月兵部揭帖称,施福曾给清廷上疏奏报“剿抚粤寇之绩”,自称“总督广东陆师原武毅伯施福,兵部“查施福原系孛罗王博洛发与佟养甲李成栋酌用。今据自称总督,且广东经制久行佟养甲议定未到,应令将施福并议于经制之内,报部覆可也。从这件奏疏里也可以看出施福等人对自己功绩、地位的评价和清廷的冷遇。

  顺治五年(1648年),李成栋反清复明,时意气发舒,把广东看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奏请永历帝核准把施福等福建兵将遣送回籍。鲁可藻《岭表纪年·卷2》载,八月,永历朝廷“改封施福延平伯,杨”误仍回闽恢剿。

  闽系将领跟随李成栋反正,不仅没有像李成栋嫡系那样因有功加官晋爵,反而在遣回福建途中遭到部将领暗算,企图火并收编。施琅《靖海纪事施德馨﹤襄壮公传﹥》载,施郎施琅)所部“自南雄抵潮郡。适潮将郝尚久李成栋部将,潮州总兵)者,粤师将也。阳犒师牛酒,而包藏祸心,召诸部阴为图公施郎。公侦知其事,急拔众走饶平,踞守阅月突围出,且战且行,连日夜间关险阻,从弟肇琏肇序皆随殁军中勉强拖到粤闽交界的黄冈镇才得以脱身。

  顺治六年(1649年),闽系将领收到郑成功从厦门鼓浪屿发来的邀请,决定摆脱郝尚久的控制,率部乘舟投奔郑成功

投清

  关于施琅投清公案,《清史稿·列传47·施琅载:芝龙归京师,其子成功窜踞海岛以金门、厦门为根据地,招,不从。成功,并絷其家属。以计得脱,父大宣、弟及子侄皆为成功所杀。

  《清史稿》的记述并不准确。

  郑成功礼遇甚渥

  ·顺治六年(1649年),施琅与其弟施显郑成功(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郑成功》)邀请,到安平(今安海)加入郑成功的队伍,任左先锋,是郑成功部下最为年少、知兵、善战的得力骁将。

  李光地将军逸事》:明亡,寄食海上。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明亡,郑成功罗致之为左先锋,相得甚,军储、卒伍及机密大事悉与谋。

  施琅也一心一意为郑成功效劳,军自楼舰、旗帜、伍阵相应之法,均是施琅传授的。施琅还率军攻漳浦、征揭阳,抗击清军,战绩辉煌。

  关系恶化

  《先王实录》(亦称《从征实录》)、《赐姓始末》等书的记载,施琅甚有才干,但《康熙起居注·第二册》(中华书局,1984年)又称其“行事微觉好胜”、“度量褊浅,恃功骄纵”施琅屡忤郑成功,引起郑成功的恼怒。郑成功不能任人器使,不能容忍下级对他的不尊重。

  顺治七年(1650年)十月,清軍攻占广州,南明·永历政权危在旦夕,郑成功援广州。同时,由于兵员激增,粮饷的来源成了郑成功面临的首要问题。郑成功的叔父定国公郑鸿逵在潮州地区筹集粮饷,由于赋额太重,引起百姓反抗,又受到优势清军压力,也陷入困境。郑成功决定亲自带领主力前往潮州,留堂叔郑芝莞率领阮引何德部水师、蓝登部陆师守御厦门。

  顺治八年(南明·永历五年,1651年)正月,郑成功军抵广东南澳,郑鸿逵由揭阳引兵来会。两人商议后决定郑鸿逵回厦门,部众交郑成功统一指挥攻取潮、惠。施琅左先锋。

  此时发生两件事,造成郑成功施琅日益反感及不满。

  一是軍严重缺饷,基本上依靠掳掠,其对象说是土豪,但实际包括了广大老百姓。更为严重的是抢掠妇女,以鼓用兵。施琅強烈反对,拒不执行,还多次对郑成功正言劝阻。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嗣因成功将掠粤之惠、潮以佐饷,不可;成功弗怿。

  二是当时清·定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藩下的军队已基本控制广东局势,郑成功的舟师虽可以称雄海上,但陆战较弱,征取粮饷必需占领较大地方,且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实现。施琅认为,厦门初定,主力远征清军较强的地方,有可能变生意外。他知道郑成功性格刚强,不敢直说军同闽、粤两省清军相比兵力处于劣势,更不便以疏间亲地说郑成功的叔父未必能保住厦门,于是,他面见郑成功时假托有梦预示出师不利,请郑成功慎重考虑。郑成功并没有听出施琅弦外之音,认为他白日说梦,心存胆怯,阻碍自己的战略部署。

  郑成功当即下令,将施琅的左先锋印和部下兵将移交副将苏茂掌管,让施琅郑鸿逵一道回厦门。

  矛盾激化

  顺治八年(南明·永历五年,1651年)闰二月廿七日,清·福建巡抚张学圣、巡道黄澍、福建右路总兵马得功获悉郑成功主力南下广东,厦门守兵单薄,调集军队乘小船渡海偷袭厦门。郑芝莞惊惶失措,乘船逃跑。

  在清军登上厦门岛形势极为严峻之时,施琅率部卒数十人奋战。施琅以为郑成功班师归来,将恢复自己左先锋职位,但郑成功回厦后对施琅的傲慢跋扈却怀有戒心,尽管肯定施琅在厦门迎战清军的功绩,奖给白银二百两,并未还其兵权左先锋仍由苏茂担任,且提升施琅的副将万礼为镇将(即总兵),施琅依旧落职闲住。

  施琅大为不满,向郑成功报告自己心灰意懒、想去当和尚,借以试探郑成功对他的态度。郑成功不为所动,叫他另行募兵组建前锋镇。施琅见难以挽回,一气之下剃光头发,不再参见郑成功。这时,施琅之弟施显任援剿左镇,也对郑成功的处置不满,双方矛盾日益激化。

  施琅郑成功的个性均冲动爆躁,施琅陈斌以及右先鋒黃廷发生过严重的冲突,令郑成功施琅的印象更为恶劣,但因平时军事斗争吃紧,郑成功无暇顾及解决私人矛盾,积怨日深,终有一天爆发了。

  曾德事件

  导致公开决裂的是曾德事件。

  曾德原为郑彩部下将领,隆武年间随郑彩张家玉入赣,兵败后改守仙霞岭(邵廷寀《东南纪事·卷1》)。隆武二年(顺治三年,1646年)六月,因巡按御史尹民兴劾奏他“淫纵多端”,一度解职回福京(今福州),以都督杨耿接替。不久,应郑芝龙的请求仍派曾德回守仙霞岭(《思文大纪·卷8》)。

  郑芝龙降清后,曾德郑成功军中受施琅节制。施琅既被削去兵权,曾德为求出头之日,利用过去在氏家族军队中的关系投入郑成功营中充当亲随,即施德馨《襄壮公传》所谓“恃氏亲昵,逃于

  施琅闻知后大为愤慨,派人把曾德捉回斩首。江日升《台湾外纪》载,郑成功“驰令勿杀”施琅悍然不顾,“促令杀之”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复有将弁犯法,当诛,成功为之解,不从。

  许多史籍都说曾德施琅“亲丁”、“标兵”、“标弁”“从将”、“逃将”,并且说他是犯了法逃往郑成功处,看来是不了解曾德原在军中地位较高。曾德虽一度隶属于施琅部下,无论犯法与否,也无论施琅是否已经解除兵权,施琅都无权擅自将他处斩。

  剧变投清

  ·永历五年(清·顺治八年,1651年)五月二十日,郑成功施琅违令擅杀氏旧将,断定他反形已露,密令援剿右镇黄山以商量出军机宜为名逮捕施琅之弟施显,同时命右先锋黄廷率兵丁包围施琅住宅,拘捕施琅及其父施大宣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由是,成功疑其背己,欲杀之。

  施琅被捕后,交由忠定伯洪习山缚于一船中看管。在一些亲信部将和当地居民的掩护和帮助下,施琅用计逃脱,匿副将苏茂家;郑成功下令搜查不得,施琅得以奇迹般逃到大陆。

  施琅《都阃安侯公行述》庄为玑王连茂编《闽台关系族谱资料选编》,福建人民出版社,1985年)云:“亡何,余以旧将苏茂仗义相周旋,因集众扬飘宵遁,赖族父武毅伯施福潜驾舟接(至)安平内地。

  李光地将军逸事》:氏嫉害公,不相容,囚公舱中,欲杀之。公以计遁脱,遂杀其父若弟。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觉,宵奔。自度海上人皆成功牙爪,渡必不能脱;缘山而行。山故多洞,乃匿于洞中。俄而追者数十骑果至,火光烛天,大索严穴。所匿洞忽生棘刺,索者不可得。归报成功成功谓然叹曰:‘吾留一患与中原矣!’大宣、弟,遂被害。越数日,从洞中出,昼伏宵行,乃抵于晋。

  江日升《台湾外纪》载,施琅出逃后,“去安平投施天福施福,依芝豹郑成功的叔父),求为排解。

  郑成功获悉施琅已逃入安平(安海,时为清方管辖区)后,非但不接受调解,还派部下吴丰秘密去刺杀他。因施琅先已获得情报,吴丰刺杀失败。

  郑成功怒不可遏,在七月间竟将施琅的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处斩,致使施琅郑成功恨之入骨,关系不可挽回。

  至此,施琅既不能回归军,也不能久匿民间,被逼于顺治八年1651年)7月投清,与郑成功对抗。

  施琅的一生,证明他不愧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将领,虽不能说他缺乏政治主见,但他忽明忽清表明他总是以个人的立功扬名置于一姓王朝利益之上,也许可以说“士为知己者用”是他信奉的行为准则。恃才傲物是他性格上的弱点,无论在明朝还是在清朝,他都表现出得意时踌躇满志,失意时口吐不满。然而,却从来没有看到他有非分之想的政治野心。对于这样一个人物,完全在于驾驭得当,用其所长,制其所短。后来康熙帝施琅就是恩威并用,深得御将之道。

  郑成功一直坚持抗清,这同施琅在政治上的反复无常有很大的区别。但他少年得志,性格刚毅,遇事容易冲动,往往凭一时的好恶不计后果地处理问题,缺乏作为统帅人物必需的全局观念。郑成功率军统属经大小战役百余次。在斗争中,虽然每多用表扬奖励来鼓舞斗志,但其“用法严峻,果于诛杀,常以杀立威。被郑成功诛杀的部将,单在《先王实录》中记有姓名的多达七十余员,有的还杀及妻儿并全家的。被诛杀者,除了有几起定为贪污罪外,其他多是战场上怕死不前者,有的不杀会影响军心,可也有的则是不该杀的,冤案、错案绝非仅有。施琅叛逃之后,又株连到他的父亲和兄弟,很难说是明智之举,郑成功一生中最大的错杀案。

  氏家族靠的是海上活动起家,清军不习海战,这是军能够长期活跃于东南沿海的重要原因。郑成功处置失当,导致施琅这样一位杰出的海军将领投入清方怀抱,使清廷能够建立一支足以同郑军相抗衡的水师,这对后来局势的发展关系匪浅。

  同安副将、同安总兵到福建水师提督

  施琅降清后,顺治十三年(1656年)从定远将军济度攻克闽安镇罗星塔,击败郑成功于福州,授同安副将,统兵驻扎同安。顺治十六年(1659年)破氵丙州垒,擢同安总兵。顺治十八年(南明·永历十五年,1661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康熙元年(1662年)七月廿七日迁福建水师提督。

  李光地将军逸事》:公归本朝,用战功,数年间至大帅,佩将军印。

  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

  “鼎革初,与弟安侯从戎闽、粤间。

  时海寇(指郑成功部)方张,金门、厦门皆寇渊薮,屡犯会城,踞闽安镇罗星塔。朝命定远大将军统兵进剿,素闻公名,署公副将,随征,攻复闽安,论功实授同安副将。

  氵丙州为同安门户,寇筑垒其上,逼瞰县城。公昼夜防御,且守且战,卒堕寇垒。寻升总兵官。

  会添设水师提督,廷议推毂公,遂以公移镇海澄,控扼全省。

  时海禁严,濒海居民悉迁入内地;寇剽掠无所得,始聚屯澎湖,攻据台湾为巢穴,而时时出没岛屿间为患。公偕总督率泰以舟师进攻,寇迎战,败之(《神道碑》作寇迎战败走,诸岛悉平”)

  《清史稿·列传47·施琅载:“十三年,从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击败成功于福州,授同安副将。十六年,成功据台湾,就擢同安总兵。康熙元年,迁水师提督。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从定远将军解福州湋,授同安副将。破氵丙州垒,擒其骁将,降万余人,升总兵官。旋升水师提督。

首征台湾失利

  和谈失败

  康熙元年(1662五月,郑成功在台湾去世,氏集团发生分裂。在台湾的军将领拥郑成功之五弟郑袭继位,而在厦门的将领却推郑成功之长子郑经郑绵,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郑经》)继位,双方兵戎相见,内部陷于混乱,每闻风声,慌乱不堪

  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上知公练习(熟识、惯练)海事,遣大臣入闽招抚,就问公。公密奏可取状。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成功卒,子犹据厦岛。康熙元年,密陈金、厦可取状,上嘉纳焉,即命便宜行事。

  清廷认为有机可乘,曾多次派员到厦门招抚郑经郑经为减轻压力以便集中力量解决内部问题,遂派人与清朝谈判,交出南明皇帝赐给的敕书、印玺,作出愿意归顺清朝的姿态,清庭则要求台湾人众迁回内地,剃发易服。

  康熙二年(1663年)六月,氏集团内变平息,郑经谋求割据一方,回师金、厦,率众窥视福建,便以种种理由拒绝履行和谈条件,和谈宣告失败。《清史稿·列传47·施琅“时成功已死,其子郑经率众欲犯海澄,遣守备汪明等率舟师御之海门,斩其将林维,获战船、军械。

  在统一和分裂的大是大非面前,施琅最先疾呼:只要郑经不肯接受招抚,就应用武力平台,迅速实现国家统一。

  寓剿于抚

  康熙的政策是寓剿于抚。康熙二年1663年)十月,清·靖南王耿继茂、福建总督李率泰发兵攻金、厦两岛。由马得功郑鸣骏军队及荷兰船队出泉州港向金门进攻,施琅黄梧率队出海澄港攻厦门。郑经部队寡不敌众,金、厦失守,退守铜山(今东山)。

  《清史稿·列传47·施琅未几,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等攻克厦门,敌惊溃,募荷兰国水兵,以夹板船要击,斩级千馀,乘胜取浯屿、金门二岛。叙功,加右都督。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遂率将士搏其岛克之,降万八千人。替秩右都督。

  清政府乘机展开了大规模的招降活动。在高官厚禄引诱下,军人心浮动。康熙三年(1664年),军自承天府南北总督周全斌、前提督黄廷、水师统帅忠靖伯陈辉以下数十员镇将、总兵、都督共文武官员3985人降清。郑军损失兵力10余万人,大小战船900余艘,宿将精锐十去七八。面对全军即将瓦解的严重局面,郑经万般无奈,只得放弃沿海岛屿,退出厦门,率残部逃往台湾。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两岛既破,收残卒数千,窜台湾;伪将刘国轩以澎湖险要,据澎湖。

  施琅建议,乘他率兵攻取金、厦新胜,进攻澎湖, 直捣台湾 使四海归一, 边民无患

  首征失利

  康熙三年(1664年)七月十日,施琅加靖海将军。

  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遂授公靖海将军,统舟师克期渡海。会阻于飓风,不果。

  《清史稿·列传47·施琅载:“三年,加靖海将军。”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替秩……靖海将军

  康熙三年(1664年)十一月间,施琅周全斌杨富为副帅,选择冬天偏北风的季节,首次率原军水师部队进征台湾。不料船队航行到洋面上遇上飓风,无法行进,只得返回,连敌人的面也没有见到。

  康熙四年(1665年)三月,施琅选择春季第二次发兵台湾,自铜山(东山)启航。史料记载:乃于本月二十六日会同众伯、总兵官等,率领所有舟师开驾,驶入外洋。时因风轻浪平,驶行三昼夜,尚难于前行。二十八日,暂且依山泊船汲水。二十九日,再行开驾,又通东风迎面扑来,迫于无奈,返回菲罗。

  这次出航的前3天虽然没有碰到风浪,但是风力太小或无风,致使以风帆为动力的舰队行进速度缓慢,进展很不顺利,只得找地方抛锚休息与补充淡水,第4天船队开拔后,气象条件又发生变化,遇到了偏东迎面的逆风无法行进,只得折回。

  此后的半个月里,天气一直不好,休整一周后,施琅率领船队又启程了。施琅在给皇帝的奏折中称:本月十六日,天时晴究,臣又会同众伯、总兵官等,率领舟师开驾,进发台湾。十七日午时,臣等驶入澎湖口,骤遇狂风大作,暴雨倾注,波涛汹涌,白雾茫茫,眼前一片迷漫。“我舟师不及撤回,皆被巨浪凌空拍击,人仰船倾,悲号之声,犹如水中发出,情势十分危急。”风暴把清军船只的桅杆刮断裂,篷帆被风撕破,船桨折断,船舱漏水,船队只能随风飘荡。所幸飓风只是把船队吹散了,有少数小船被风浪掀翻,失踪人员不多,损失不是很大,连施琅自己的指挥船也被吹到了南边的广东省潮州地界,直到廿六日才返回厦门。

  氏拒抚

  当时两岸虽武装对峙,但又都有一定的和平愿望。清王朝三藩未除,经济不稳,无力用兵海上。而台湾氏土地初辟,人口甚少,生产落后,经济困难,急需大陆的粮食和物资供应;且部大多闽人,离家日久,思恋乡土,私下渡海来归者络绎不绝。

  《海纪辑要》载,康熙六年(1667年),清廷派总兵孔元章赴台湾议抚,答应郑经如归顺,可封“八闽王”郑经犹豫不决,后以“和议之策不可久,先王之志不可坠”,拒绝清庭招抚。

停议征台

  《边患宜靖疏》

  康熙六年(1667年)孔元章议抚失败后,施琅亲赴京師面陈攻取台湾之計,上《边患宜靖疏》指出:堂堂天朝,万国宾服,岂容此余灰以滋蔓患日。

  《尽陈所见疏》

  《清史稿·列传47·施琅(康熙)七年1668年)密陈负嵎海上,宜急攻之。

  “密陈”一事,指康熙七年(1668年)施琅又上《尽陈所见疏》王铎全校注《靖海纪事·卷上》,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10月)。

  施琅《尽陈所见疏》指出:伏思天下一统,胡为一郑经残蘖盘踞绝岛,而拆五省边海之地方,画为界外,以避其患?自古帝王致治,得一土则守一土,安可以既得之封疆而复割弃?”“台湾平,则边疆宁靖。防兵可减,百姓得享升平,国家获增饷税,沿边文武将吏得安心供职,可无意外罪累。”

  施琅认为,对“遣官前往招抚,未见实意归诚”强调从来顺抚逆剿,大关国体对台湾问题提出“因剿寓抚之法”,主张征台宜早不宜迟,以免养痈为患

  “折五省边海地方划为界外”,这些地方皆“东南膏腴田园,及所产鱼盐,最为财赋之薮,可资中国之润,不可以西北长城、塞外风土为比。”且五省沿海长期划为禁界,将“钱粮动费加倍,输外省有限之饷,年年协济兵食,何所底止。”最后将造成“赋税缺减、民困日蹙”只有迅速讨平台湾,以裁防兵,益广地方,增加赋税,俾民生得宁,边疆永安

  奏疏提醒康熙帝,倘若继续招抚,将拖延时日,让郑经有机会重整旗鼓,组织其众,“连结外岛,联络土番,羽翼复张,终为后患”。那时,清军“水师虽布设周密”,亦“仅能自守”而已。

  施琅分析郑氏之兵力,认为有三大弱点:

  一是兵力严重不足。“故明时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湾者有二、三万,俱系耕渔为生。至顺治十八年,郑成功亲带去水陆伪官兵并眷口,共计三万有奇,为伍操戈者不满二万。又康熙三年,郑经复带去伪官兵并眷口,约有六、七千,为伍操戈者不过四千。而多年来“不服水土病故及伤亡者五、六千”,被清军俘虏者数千,投诚者数百人。氏在台湾“虽称三十余镇”,但“兵不满二万之众,船大小不上二百号”

  二是兵力严重分散。奏疏指出,“散在南北二路,垦耕而食,上下相去千有余里……又且不相浃洽。……耕凿自给,失于操练”

  三是军心不稳。军中“无家口者十有五六,岂甘作一世鳏独,宁无故土之思?”“多系闽地之人,其间纵使有心投诚者,既无陆路可通,又乏舟楫可渡,故不得不相依为命”

  施琅总结指出,郑经得驭数万之众,非有威德制服,实赖汪洋大海为之禁锢。在此征台有利条件下,倘若仍然“差官往招,则操纵之权在乎郑经一人,恐无率众归诚之日!反之,“若用大师压境,则去就之机在乎贼众,郑经安能自主?

  而当时福建清军水师官兵共有一万有奇,经制陆师及投诚官兵为数不少,只要从中挑选劲旅二万,“大师进剿,先取澎湖,以扼其吭,则形势可见,声息可通”足平台湾。

  停议征台,入为内大臣

  清廷对南人一贯不信任,尽管施琅官封福建水师提督,尚疑其有贰心。在朝野主抚派一片雀噪声中,康熙帝在看到施琅《尽陈所见疏》后,以渡海进剿台湾逆贼,关系重大,不便遥定为名,召施琅从速来京,面行奏明所见,以便定夺

  康熙七年(1668年)四月,施琅进京。清廷即裁撤施琅水师提督职务,改授为内大臣,隶镶黄旗汉军。

  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上辄(《神道碑》作”)召公入朝,面奏机宜,加公内大臣。

  《清史稿·列传47·施琅“召诣京师,上询方略,言:‘贼兵不满数万,战船不过数百,智勇俱无。若先取澎湖以扼其吭,贼势立绌;倘复负固,则重师泊台湾港口,而别以奇兵分袭南路打狗港及北路文港海翁堀。贼分则力薄,合则势蹙,台湾计日可平。’事下部议,寝其奏。因裁水师提督,授内大臣,隶镶黄旗汉军。

  王源少保启圣传》(《清代碑传全集·卷15·上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载,“初以施琅为水师提督,疑其贰,召入京,罢水师提督。

  李光地将军逸事》:召入为内大臣。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入为内大臣。

  清王朝不再议武力征台之事;还怀疑这些氏降将暗通氏集团,下令裁撤福建水师,将所有投清的原郑成功郑经的官兵,调至北京归旗或分散到各省屯垦,战船全部焚弃。

  康熙这样做,主要是迫于形势。表面上看,停议征台,对施琅是贬,但实际上施琅从福建水师提督调任从一品的内大臣则贬中有褒。 因为主抚派在当时占了上峰,以鳌拜为首的中央保守势力以海洋险远,风涛莫测,驰驱制胜,计难万全为借口,把他的建议压下来。而且部分朝臣对施琅不信任。

  当时对施琅的不利因素比较多:他不仅是明郑的降将,而且在1664年前后两次率兵征台未果,损失兵丁,而当时清统治集团对明郑降将又多不信任,曾下令把这些降清士兵官员迁往内地各省安插,对施琅当然也不可能例外。这种不信任当然也包括康熙在内。当13年后李光地(参见泉州历史网《泉州人名录·李光地》)向他推荐施琅为水师提督时,康熙还问汝能保其无他乎而清政府当时又要集中力量解决其他国内大事,所以康熙也只好下令撤兵。

  投闲十三年

  康熙八年(1669年),施琅封伯爵衔

  《清圣祖实录·31》载,康熙八年(1669年)十一月甲午,兵部议:“福建水师提督施琅自海上投诚,授为右都督,今已归入镶黄旗,应照例改为精奇尼哈番(满语jingkini hafan,汉译子爵)。但施琅投诚后,劳绩甚多,请加伯衔。从之。

  王熙《光禄大夫太子少保内大臣靖海将军靖海侯赠太子少傅墓志铭》:晋封伯,留京师。

  李光地将军逸事》:列伯爵。

  陶元藻《靖海侯施琅传》:封伯爵。

  施琅虽被任为内大臣并加“伯爵”,但李光地《榕村续语录·卷11》(中华书局,1995年)却称它他“名为内大臣而困苦不堪

  李光地《皇清诰封正一品夫人母六十一龄懿庄太夫人墓志铭》载,入旗之初的施琅“宦橐素薄”致副室“鬻簪珥,亲女红,以佐家,使公无入室忧。”(康熙五十四年《浔海氏族谱》元本,引自《施琅年谱考略》)

  更难过的是,施琅受到朝廷上下的轻视和漠视。正如康熙帝13年后决定派施琅征台时间所说的:“尔前为内大臣十有三年,当时因尔系闽人,尚并轻尔者。”(《康熙起居注》第3册,第1785页,中华书局1984年版)

  当然,对比被编入旗下受到严密监视乃至罗织罪名被杀掉的河南地方武装领袖李际遇、原明东平侯刘泽清、投降之际讨价还价、不安其位的总兵高进忠施琅的境遇还算是好的。闲置是降清明将的普遍境遇。

  任内大臣的13年中,施琅的苦心议谏被束之高阁,无所事事,但他仍然矢志复台。施琅认为平台是闽海第一要务,而且必须以剿逼和,是一个坚决的主剿派,不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

  在京之日,他密切注视福建沿海动向,悉心研究风潮信候,认真总结两次进征台湾未果的教训,日夜磨心熟筹

  同时,施琅千方百计寻找同盟军,四处拜访在京任职的福建籍官员,阐述其主张,以俟起用。

  《靖海纪事·曾炳(晋江人)“序”》记载,康熙十六年(1677年)“吾闽先生人士在都者,群诣”施琅家,向他请教“平海方略”

  尝于朝退休闲,翻阅历代二十一史,鉴古今成败及名臣言行可法者,一一具志诸胸中,以致朝中同僚刮目相看, 誉之儒将